我在现场·照片背后的故事|群山之上,他们用陪伴向长城深情“告白”


长城集中承载了坚韧自强的民族精神,是展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文化景观。河北省境内长城资源丰富,是充分彰显中华民族文化自信的核心区段。

近年来,新华社记者充分践行“四力”,站在长城之上瞰大地、瞰历史、瞰发展,用饱含思考、汗水与情感的作品,为呼吁社会关注古长城保护现状奔走,为长城沿线发生的伟大变革素描,为保护长城、弘扬长城精神的平凡人物讴歌。

在蜿蜒的长城之上,我认识了这样的一群人,他们生活在长城脚下,怀揣着守护家园的梦想,用脚步丈量着长城的长度、历史的厚度、文明的广度。他们多为普通农民,其中既有30多岁的精壮小伙,也有年过六旬的花甲老人。他们无畏山路险峻,无惧时光荏苒,用最普通的行动书写着最不普通的故事。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——长城保护员。

 

登上《人民日报》头版的“长城活地图”

 

2015年4月初,冀北山区乍暖还寒,我与分社同事来到秦皇岛市抚宁县驻操营镇城子峪村(因行政区划调整,现为秦皇岛市海港区驻操营镇城子峪村)拜访时年60岁的长城保护员张鹤珊。午饭后,老张便拉着我开始攀爬他口中的“野长城”。

所谓“野长城”,是指保留着长城最原始形态、当代未开发修缮的长城,大都地势险峻而人迹罕至。由于是第一次采访“野长城”,缺乏经验,我穿着一双皮鞋,背着30多斤的摄影包,便“很乐观”地跟着老张往山上走。在山路上老张轻车熟路,我却刚到半山腰就累得瘫坐在地上,后半程则是被他连拉带拽“拖”上了山。

张鹤珊走在董家口长城上(2015年4月9日摄)。

走到山桃花初绽的敌楼脚下,老张像打开了“话匣子”,边忙着手里的工作边给我讲述这段长城的历史,以及他与长城的点滴故事。

“你看这棵树,它长得不是位置,再长就把敌楼撑裂了,我得把它砍掉。”从老张的口中,我得知他从1978年开始守护长城,光胶鞋就穿坏了二百双,还撰写了数十万字的日记、札记。我和老张走了四五个敌楼的路程,一路上,他忙着堆砌散落的长城砖、检查长城墙体,我则忙于拍摄,不知不觉中,已到了日落时分。

张鹤珊在堆砌散落的长城砖(2015年4月9日摄)。

我将拍摄的图片与采访的细节整理成稿《河北:农民张鹤珊37载守护长城》,通过“图片故事”栏目播发,其中一张老张堆砌散落长城砖的图片,被《人民日报》头版刊载。

8年来,我先后5次采访过老张,2021年见到他时,老张的工作方式有了变化:巡查长城时搞起了直播,向更多的人介绍长城文化。不变的,是他那黝黑的脸庞和略显佝偻的身躯,以及那长城之上永远健步如飞的身影。

2021年7月7日,在秦皇岛市海港区的正冠岭长城,张鹤珊用手机拍摄长城风光。

去过北京演播室的“热血青年”

2018年6月底,在河北省唐山市迁西县榆木岭村,我认识了时年31岁的梁庆立。同样是黝黑的皮肤,但与老张不同的是,小梁话不多,刚拍摄时,对镜头还有一些躲闪。作为长城保护员中少有的“80后”,小梁初中毕业后,就开始守护村子附近的明长城,2014年,他被迁西县文保部门聘用,正式成为一名长城保护员。

梁庆立在清除榆木岭长城敌楼内的杂草(2018年6月29日摄)。

梁庆立在榆木岭长城敌楼内捡拾垃圾(2018年6月29日摄)。

当时正值盛夏,我在长城上拍摄不到半个小时便已汗流浃背。在一座名为“将军楼”的敌楼里,小梁给我讲述了他发现来“将军楼”偷“宝贝”的盗贼,为了保护长城,在这里值守了一整夜的故事。问及他的理想,他说他想建立一座榆木岭长城博物馆,将收集到的长城物件好好保存起来。经过这次采访,我完成了《“80后”长城保护员——深山为伴 青春无悔》一稿。

再次与小梁相见,便已是当年深秋时节,我向新华社“新青年”栏目组推荐,打算给他做一期访谈节目。我和小梁从榆木岭村坐车3个多小时来到唐山市区,再从唐山坐高铁赶到位于北京的新华社总社大院,我拿着初拟的采访提纲,不停地与小梁打磨每一处细节,同时纠正他的口音,一直忙活到凌晨两点多。由于准备充分,第二天在演播室的录制工作比较顺利,新媒体产品《长城,长城!》在新华社微信公众号发出后,半小时内阅读量到达10万+,小梁也因此成为了长城保护圈里的名人。

新青年栏目《长城,长城!》海报

小梁说自己是一个“热血青年”,保护长城的初衷就是觉得自己在长城上有使不完的劲。在北京的两天时间,他不管走到哪里,都穿着蓝色的冲锋衣,我问他原因,他说衣服背后印有“长城保护”四个字,他好不容易来一次大城市,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是一名光荣的长城保护员。他对长城的爱发自内心,他对长城的情感质朴醇厚。

潘家口水库里的桨声船影

今年8月底,根据“新时代中国调研行·长城篇”的报道安排,我和同事组成调研小分队,来到河北省北部地区的唐山、承德两市采访。在潘家口水库之上,我见到了喜峰口长城的保护员衡丙三。

河北唐山迁西县喜峰口长城景色(2023年8月30日摄,无人机照片)。

20世纪七八十年代,为了给天津供水,人们利用这里的山形地势,在滦河中游修建了潘家口水库。引滦入津工程横切长城,喜峰口、潘家口两座雄关“镶”入一潭碧波,从而形成独特的“水下长城”景观。

采访团队坐船20余分钟,先行到达喜峰口长城脚下,寻找合适的拍摄点位。稍等片刻后,只见波光粼粼的湖面上,一只扁舟缓缓向我们驶来,在蓝天、白云、山峦、古长城的映衬下,“孤帆远影碧空尽”的景象呈现在我们眼前。

2023年8月30日,衡丙三在结束巡查长城后划船回家。

在与衡丙三交流中我得知,他住在山峰另一侧的喜峰口二村,守护长城已经有15个年头,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里,巡查长城都靠乘船,冬天水库封冻,他则需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。一个人、两支桨、十五年,这里的每一处城墙、墩台、水门、垛口,衡丙三都如数家珍,春来暑往,他的皱纹也被濛濛烟水所浸透。我想,需要乘船保护长城的,衡丙三也许是全国数以千计的长城保护员中唯一的一个。

2023年8月30日,衡丙三在长城上巡查(无人机照片)。

2023年8月30日,衡丙三在结束巡查长城后划船回家。

这段长城经过了修缮,所以爬起来并不困难,加之风光秀美,夏季便成了众多游客的目的地。采访期间,我就看到有好几拨游客停船靠岸前来游览,衡丙三则忙于劝导游客注意保护长城,并收集垃圾。忙碌的衡丙三,用他的坚守,为沧桑雄关平添一抹温情。

热爱是长城保护员的初心,质朴是长城保护员的底色,坚守则是长城保护员最高贵的品质。对话长城保护员,很难听到豪言壮语,但正是这样的一群人,一步步、一遍遍,用自己的陪伴,对古老长城做着最深情的“告白”。

长城保护员的故事还有很多,8年来,我到有长城的县区采访,经常约上当地的长城保护员坐一坐,聊一聊对长城的看法,掌握长城保护的一手资料。从最早拍照片记录长城影像,到制作微电影演绎长城保护员故事,再到利用穿越机“震撼”展现长城之美,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,我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,表达着对古老长城的敬意。

策划:兰红光

统筹:费茂华、周大庆、刘金海

记者:牟宇

编辑:邓坚、费茂华、刘金海、张铖、郝建伟